情书特长生

【高兰】爱情的骗子我问你 05(完)

05




    “哎呀,你把我的兰斯吓跑了。”高文半真半假地说。


    艾娜望着英俊潇洒的男爵,想起那个骑士也有过意气风发,温柔多情的时刻,而不是最后见到他时,冰冷决绝的背影。那一刻,她才知道,原来自己真的爱上了这个好骗的护花使者。


    最初和高文重逢,艾娜只想着复仇。这个男人罔顾情分,亲手将她关进大牢,破坏了女祭司的计划。找回前世记忆的那一刻,艾娜就下定决心,一定要让高文的转世付出代价。但当她见到这个男人,原本模糊的记忆一下子浮出水面,曾经骑士高文对她的呵护温存,每一帧都像是刻在她心上,清晰得可怕。


    艾娜心软了。


    酒吧纷乱灯光下,她抚上高文的长发,接着醉意将真真假假的前世记忆讲给他听,将藕断丝连的恨意和依恋讲给他听。高文什么也不记得,什么也听不懂。这让卡娜愤怒,又叫她觉得庆幸。


    那晚她不停地讲话,不停地流泪,直到高文睡着了,她便伏在枕头上放声大哭,哭到天亮。


    这一世艾娜很有钱,她的父亲是个成功的商人,活得好好的,跟上辈子一样用生命疼爱她。她本该很幸福,如果没有那些阴魂不散的中古记忆的话。她真想解开这个诅咒,却不知道该怎么做。


    是不是应该杀了高文?艾娜望着毫不设防睡在床上的男人,却发现自己没有了上一世的狠辣。


    上一次自己望着熟睡的高文,心中想的是如何出卖他和亚瑟王。艾娜感到一阵后悔,如果换成如今的这个她,绝不会这样做。


    背叛永远不值得原谅。


    不管你如何补偿。


    艾娜把自己的名片交给高文的时候,恶劣地希望对方会利用自己,贪图自己的钱财,来欺骗自己的感情。可这一世的高文还跟上次一样,没把钱财名利当回事,转身就仿佛把她忘干净了似的。


    艾娜查到了高文的账户,这位空壳男爵已经在破产的边缘试探了一年,每次靠卖掉各种家当来挽回局面。照这样下去,抵押名单上男爵家世袭的祖宅今年秋天就会被银行打上封条,凭高文的经济水平,是绝对不可能赎回来的。


    高文很缺钱,非常、非常缺钱。


    而艾娜非常、非常有钱。


    她觉得自己可以做点什么。然而对方好像并不领情。


    “我对你没兴趣,大小姐。”


    “为什么?”


    “我为什么要对你有兴趣?”高文反问。


    “我很有钱。”


    高文抱起手臂打量着她,道:“你是有什么难言之隐,很难嫁出去吗?”


    艾娜真想揍他。


    高文见她着恼,笑得很欠,忽而又正色道:“艾娜小姐,我们才认识不久。我爵位也不高,没什么钱,更不是个踏实的男人。而你漂亮、年轻又富有,为什么要送上门来呢?我不明白,如果我真的向你求婚,对你有什么好处?”


    艾娜答不上来。


    高文见状,追问道:“难道你真的想嫁给我?”


    艾娜满脸通红,张口结舌,半天也没说出一个字。最后只能坐进跑车,猛踩油门飞速离开。留下高文在街边冲她挥手。












    高文一进门,就发现家里宽敞了。


    高文往沙发上一躺,刚想称赞兰斯持家有方,就看见沙发旁边立着一个二十七吋的旅行箱。高文蹭一下从沙发上起来,跑去卧室,看见兰斯洛特正往另一个箱子里放折好的衣服。


    “我要回去销假了。”兰斯对他笑了一下,笑得并不好看。


    高文捏紧了门框,道:“亚瑟还没说要回去啊,你不跟他一起?”


    “他决定退役了。”


    高文和兰斯都清楚,亚瑟是为什么留下。亚瑟有留下的理由,但兰斯没有。


    高文觉得自己还是应该装得潇洒一些,便问:“你什么时候走?”


    兰斯答:“明天下午的飞机。”


    分离一下子近在眼前。高文突然控制不住地问:“你能不能不要走?”


    兰斯停下了手中的动作,抬起头,惊讶地望着他。


    高文发誓,他能听见两个人的心跳,在这间小小卧室里轰响。


    是的,风流倜傥阅人无数万花丛中过的情场老手高文男爵,现在紧张得像个十五岁的青涩少年。


    “为什么?”兰斯问。


    “我有件很重要的事,想告诉你。”


    兰斯洛特抑制不住语气中的苦涩,他说:“艾娜小姐想必是个很好的女孩,祝你们永远幸福。”


    高文很清楚中了魔药的兰斯是喜欢他的,因此听了兰斯这话,他觉得很心疼。但他还是咧咧嘴,装出一副笑容。“谢谢你啦。不过我想说的不是这个。”高文拉着兰斯,两人在床边并肩坐下。高文望着兰斯洛特,目光灼灼。


    “我知道你喜欢我。”


    兰斯的脸唰地红了。老实人不懂得说谎,于是兰斯成了哑巴,坐在那儿一声也不出。秘密被揭穿,叫他窘迫又无比紧张。高文不会接受他的,或许高文会把他赶出自己的生活。这样也好,兰斯还可以骗自己,至少他们的友情还能留住一些些。但高文接下来的话就出乎兰斯意料了。


    “以防你不知道,我也喜欢你。”


    兰斯猛地抬起头。


    高文勉强地笑笑,道:“以防你不知道,你喜欢上我,是因为我的一个该死的恶作剧。那天的难喝咖啡你还记得吗,还有那个吻?咖啡里被我加了爱情魔药。”


    梅林的爱情魔药。兰斯洛特恍然大悟。


    “中了魔药之后,会死心塌地爱上第一个吻你的人。这魔法没办法解开,除非——”


    话说到一半,高文就扑上来,把兰斯按在床上亲吻。收拾了一半的旅行箱被推到地上,衣服鞋子散落一地,乱糟糟才有家的气息。


    兰斯也有家的气息,温柔又暖和,高文简直不能更享受。高文跟那么多人交换过吻,唯有和兰斯洛特,感觉是那么对,让他再也不期待下一个对手。兰斯吻起来温驯无比,一如从前对那些恶作剧的无条件纵容。是亲密,是归属,是长久陪伴和漫长等待。选择兰斯的理由太多了,如同浪潮,推着高文步步沦陷。


    于是高文在兰斯耳边一次又一次地说:


    “我爱你,我爱你。”


    此刻兰斯已经完全为这深情的亲吻沦陷了。这一吻淋漓尽致,极尽缠绵,两个人都动情又投入,甜得胜过世间一切蜜糖。


    高文终于舍得放开兰斯,拉开一点距离,撑在情人上方,欣赏身下美景。


    兰斯洛特浅棕色的皮肤都能看出泛红,被解开一半的衬衫下露出结实的肌肉,随着呼吸一起一伏,仿佛欲望跌宕的召唤。双唇艳得惊人,昭示着被占有。高文得意地低笑出声,手指穿入兰斯洛特的卷发,再次将自己拉近。


    就在这瞬间,兰斯洛特的眼中有微弱粉色磷光闪耀,高文停住了动作,眼看着那些粉末状的荧光越来越多越来越亮,开始扑闪,又渐渐变色,渐渐透明,渐渐消失。直到兰斯的眼眸恢复正常的深棕色。


    魔法解开了。


    兰斯的眼神一下子变得清明,完全没了刚才的意乱情迷。高文依依不舍地放开他,慢慢跟他拉开距离。


    “魔法解除了,亲爱的。”


    高文还是用着暧昧的称呼,语气却多了疏离。兰斯也坐得更远了些,兀自平复着急促的呼吸心跳。魔法解除,从此他们回到朋友关系。至于他对高文的感情,也会被当做一段轶事一个笑话,不久就被对方遗落在记忆的角落。或许他的暗恋永远不能见光才是最好。可是想起刚刚高文那句简短的告白,兰斯洛特的心脏就因为虚妄的希冀而膨胀起来,被酸楚的甜蜜充满。


    兰斯洛特还是不敢看高文,低着头道:“谢谢。”


    所以他没看见高文脸上的笑容有多惆怅。


    “不客气。”高文说,“身为你的骑士,这是应该做的。”


    这是他们高中时代的经典玩笑。中世纪角色扮演,兰斯说想要做骑士,高文要做游吟诗人,总缠着兰斯讲做游吟诗人多么好多么自由,远离情情爱爱打打杀杀,喝喝酒唱唱歌讲讲故事,快快活活就过了一天一年一辈子,要兰斯跟着他云游四方。兰斯任由他百般吹嘘,始终坚定地选择做骑士,凭一己之力摘取恶龙的头颅和崖顶的玫瑰,誓要将全部生命奉献给荣耀和爱情。兰斯还向高文保证,如果他漂泊够了累了,可以随时来找他。他的家就是高文的家,只要高文乐意,他永远可以做他的归处。


    “听起来不错。”高文摸着下巴说。


    其实高文才更像骑士。打抱不平冲锋陷阵都是他的特长,跟他在一起,兰斯不知经历过多少次惊心动魄的对战,千钧一发的逃亡。后来兰斯跟高文讲起这些辉煌往事,高文便开着玩笑要兰斯册封他。黑色长柄伞落在高文双肩,半跪在地的浪荡骑士扬起笑容,朗声宣誓效忠。那一刹那的悸动从此深深刻在兰斯心里,再也没能抹去。


    高文还是兰斯的骑士,这是否意味着,他愿意为兰斯奉献爱情?


    兰斯知道自己是被冲昏了头脑。为了找回理智,他捡起地上和床上散落的衣服,重新整理起来。


    高文蹲下身帮他的忙,动作却慢吞吞的,好像不情愿似的。


    “明天我去送你。”高文理了理头发,他在紧张和放松的时候都爱这么干,“我要开你的宝贝悍马。这次你可不能拒绝。”


    “那是亚瑟的车。我想他会同意的,只要你不弄坏她,或者把酒喝得到处都是。”


    高文笑了出来:“原来在你眼里我是这么冒失的人?我好受伤。”


    “当然。”有时候兰斯的一本正经是为了幽默。兰斯悄悄看了一眼高文,藏起嘴角的微笑。“希望你以后能成熟一些,给你的另一半少添些麻烦。”


    高文故作轻松地耸耸肩:“我可不能担保会有那么个人。”


    “会有的。只要你惜取眼前。”


    高文猛地抬起头,灼灼地看着兰斯洛特。


    “你知道。你知道我——”高文的声音竟难得地干涩起来,“我想我还没有准备好终结流浪。但是,只要那个人愿意——”


    哦——看来他是准备求婚了。兰斯的心脏抽痛。但他强迫自己微笑起来。


    “你们是同一个世界的人,在一起生活会很幸福的。”


    高文怔住了。


    “不,我是说——你——”高文支支吾吾半晌,无奈地捂住脸,“我刚才说的话你都没听懂吗?”


    “不论你做什么决定,你都会拥有我全心的祝福。”


    “天。你这小傻瓜——”


    高文手脚乱比划的时候,手机从口袋掉了出来,在地板上蹦了两下,大声地响了起来。


    来电显示是那家银行。


    怎么会挑了这么个致命的时候。高文头痛地接起电话,对面的银行经理要他现在带着证件过去一趟。


    “我记得那破房子是秋天才到期限啊?”


    兰斯有幸见过那洛可可风格的豪华三层“破房子”,还带着一个巨大的花园。要是大宅有灵,知道他主人这样称呼它,可能会哭上三个世纪。


    “什么人?我的老天……”高文咒骂一句,“我现在就过去。”


    高文穿上外套,拉起兰斯的手就往外跑。兰斯注意到高文跟他十指相扣,这可不是普通朋友牵手的方式。











    托高文的福,兰斯也有幸进了一次贵宾室。


    “托艾娜小姐的福,我也进了这贵宾室了。”高文坐下就开始油嘴滑舌。


    艾娜冷淡地瞥了他一眼,寒暄都懒得,拿出一叠文件推到他面前。


    “签字。签完你就可以走了。”


    银行经理坐在对面沙发,体贴地说明:“高文爵士,您在这三份文件上签名,代表您接受艾娜小姐代付您的欠款。最后两份是关于赎回您抵押的不动产的。”


    高文翻了两页,密密麻麻的字让他头晕。他把文件扔回桌上,摸着下巴道:“小姑娘,你为了我花这么多钱,难道有什么企图?”


    艾娜给他一记眼刀:“你少胡说八道。”


    “嘿,别紧张。这场面我也不是没见过,咱们大可以坦诚一点。我在宴会上混来混去,交朋友借钱拆东墙补西墙的把戏玩了也有几年了。事实证明,上流社会的人也高尚不到哪里去,想借钱不还就得付出点代价——嘿,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,我要是真的卖身,现在早就把债都还清了。咱们明人不说暗话,小公主,你要是想拿这钱买我,绰绰有余,但我已经下架了。当然这时候你要说,你只是先帮我垫着,可是姑娘,我不可能还得上——你不要我还?哈哈,小公主,听我的,别犯傻,把钱收回去。万分感谢你的好意,可是你别白花这钱。这些东西我都不要了,房子、庄园、古董花瓶、珠宝首饰、三十多个老祖宗阴森森的画像、传了七代无限荣光早都生锈的爵位,我都不要了。我要不了那么多。我只要我想要的就好了。”


    艾娜惊愕地看着高文把那一叠合同扔进了垃圾桶,又长长地出了一口气,好像扔掉束缚他前半生的爵士生涯似的。高文男爵——前男爵对银行经理说:“那些家当现在就可以卖了。希望能填上那笔账,不够的我再慢慢补。”


    高文笑着转向兰斯:“不如我们把我破产的独家消息卖给太阳报?肯定可以挣一笔。”


    艾娜忍不住喊道:“你疯了吗?没了这些财产,没了爵位和名声,你还剩什么?”


    “艾娜小姐,谢谢你为我着想。谢谢你的诚意和钱,谢谢你把这么好的一个姑娘送上门来给我,可是很抱歉,我不得不辜负你的好意——我不会选择你。或许你正是我所需要的,但不是我想要的。”


    高文站起来,双手按在兰斯的肩膀,半开玩笑地说:“我,自己,加上我本人。这是我的全部资产了。你的风流男爵已经一去不复返啦。现在我是个普普通通的穷光蛋,还背了一屁股债。你看,我现在的状况这么糟糕,但我还是斗胆喜欢你,兰斯洛特先生。我担保,我对你的爱,绝对不会比我还是个没脑子的男爵的时候少一点。别这种脸好吗?你总是对所有的事都这么认真,那怎么行。小正经,笑一笑,我喜欢看你笑,尤其喜欢你为了我笑。对,就是这样——别流眼泪啊,我又不是要求婚。我只是向你求爱罢了。”


    高文把兰斯拉近,用拇指轻轻拭去对方眼角的泪滴,就好像对待那些纤细柔弱的女孩子,这个男人在他眼里也是应该被放在心尖上疼的。


    “我还以为你不喜欢我,刚才提心吊胆的。现在看来你是讨厌我,又不知道该怎么拒绝我,所以才哭起来的吧?”


    兰斯被逗笑了,他望着高文说:“当然。讨厌鬼。”


    “你的游吟诗人讨厌鬼先生回来找你了,兰斯洛特骑士。他说他要赖在你家再也不走,你只好选择退役,留下来招待他一辈子,对不对?”    


    兰斯微笑着摇头,在高文假装苦恼地撩头发时主动吻了上去。









    艾娜一个人冲了出去,不顾路人注目,大哭着奔跑在街道上。这鬼天气,竟然应景地下起了雨。女孩在雨中跑着,不顾溅起的泥水弄脏了衣裙。等到她跑累了,蹲在墙边歇脚时,一个穿着古怪长袍的老头悄然出现,将头顶的黑伞与她分享。


    艾娜哭得很累很累,最后终于开了口。


    “我好恨他。”


    艾娜的声音颤抖得厉害,她很久没有这样脆弱过了。那些前世今生的片段在她脑子里乱成一团,好像一个荒诞的噩梦。梦里最可怕的是高文,因为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人。


    艾娜喊道:“我恨他!”


    撑伞的老者似乎不为所动。


    “但是我希望他幸福。”


    说完,艾娜再次泣不成声。


    基哈拉望着艾娜耸动的肩膀,慢慢地说:“那么你已经如愿了,孩子。”








    高文和兰斯洛特也在雨中奔跑,他们拉着彼此的手,跌跌撞撞,是一对光明正大的傻瓜恋人。前男爵高文和前中尉兰斯洛特改了行,从今往后,主业是彼此的另一半。于是,流浪者有了家,骑士找到了爱情。他们在雨中开怀大笑,仿佛回到少年时代,坏小子和乖孩子牵着手,拿青春岁月书写跌宕浪漫的人生。




【END】




    光荣生不带来,献给所爱,怎么会害怕。  ——陈乐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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